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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社大院再次安静下来。
表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想说什么,却被我坚决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他最终只能叹口气,对着众人摆摆手:
“行了,都别围着了!等所有卷子批改完,再统一公布成绩!”
人群散去,顾常渊还站在原地,死死盯着我。
“林晚,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。”
我没看他一眼,转身就要走。
就在这时,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大院门口传来。
“领导!领导!等一下!”
所有人闻声望去,只见赵楚楚扶着门框,脸色苍白,头发凌乱,正上气不接下气的往里跑。
“领导,我刚才肚子疼,在知青点躺了一上午,来晚了我还没考呢!”
她踩着点,掐的真准。
上辈子也是这样,她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,成为最特殊、最需要被照顾的人。
表叔本就一肚子火,看到她更是不耐烦,挥了挥手。
“考试都结束一个钟头了,你来晚了就没办法了,这是规矩。”
赵楚楚一听,眼圈立刻红了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委屈的咬着嘴唇,目光求助的投向顾常渊。
那是我学了一辈子都没学会的眼神。
可怜,柔弱,让人舍不得。
顾常渊立刻站了出来。
他走到表叔面前,语气平淡,却带着力道。
“领导,考试还没公布成绩,就不算完全结束。”
“楚楚她身体一向不好,也不是故意迟到。就给她一次机会吧,不然对她不公平。”
又是这样。
永远是这样。
我脑子里瞬间翻出上辈子的一幕。
大队长好不容易从城里弄来三罐进口麦乳精,偷偷塞给顾常渊。
让他给我这个未婚妻补身体,说我为了公社的扫盲班,人都瘦脱相了。
结果,他转身就把两罐送去了赵楚楚的屋里。
他说,她从小在城里长大,身子弱,吃不惯这里的粗粮。
大队长看不过去,皱着眉提醒他:
“常渊,你未婚妻也得顾着点啊。”
他当时在看一份从上海寄来的报纸,头都没抬,随口吩咐身边的人:
“给她冲碗水端去。”
那碗水,兑了薄薄一层麦乳精,只有一丝甜味。
我喝了下去。
就着那碗水,我嫁给了他,伺候了他和他全家一辈子。
临死的时候,他还是觉得,一碗水的待遇,对我来说,就足够了。
“常渊,这不是公不公平的事,这是规矩!”表叔还在坚持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顾常渊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今天这个机会,必须给她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我,带着警告。
意思是,你已经闹了一次,别再给我添乱。
表叔被他看得没了脾气。
毕竟顾常渊的父亲是沪市大厂的领导,他一个公社领导,得罪不起。
他最终不情愿的松了口:
“行吧行吧,就这一次,下不为例!”
赵楚楚立刻破涕为笑,跑到顾常渊身边,亲昵的晃了晃他的胳膊。
“谢谢常渊哥!我就知道你最好了!”
她说完,得意的瞥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,是在炫耀刚抢到手的好东西。
我冷眼看着他们,心里十分平静。
上辈子,我为她让了一辈子路。
这一次,我倒要看看,没有我给她铺路,她赵楚楚能走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