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救室的灯，灭了。
走廊里，一瞬间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我飘在半空中，看着那扇门。
医生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摘下口罩，一脸疲惫。
他对周宴说：
“抱歉，我们尽力了。”
“产后大出血，失血性休克。”
“病人没了。”
周宴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僵在原地。
他看着医生，眼睛眨也不眨。
仿佛没听懂。
过了很久。
他动了。
他猛地扑了上去，一把抓住医生的衣领。
眼睛红得要滴出血。
“你胡说！”
“你们是干什么吃的！一个大活人，你们救不活！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扭曲。
“我老婆呢！她身体那么好！你们把她还给我！”
他疯狂地摇晃着医生。
两个护士冲上来，想拉开他。
拉不开。
我飘过去。
想碰碰他的胳膊。
我的手，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什么也抓不住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清冷的女声，响了起来。
“周宴，你还记得你对她说过什么吗？”
我回头。
是林薇，我的闺蜜。
她站在走廊的尽头，没有哭。
眼睛里，是淬了冰的恨。
她手里，拿着一部手机。
她看着周宴，按下了播放键。
一个温柔的，带着笑意的男声，从手机里传了出来。
响彻了整个走廊。
“老婆，这次你可是咱们家头号功臣，辛苦啦。”
是周宴的声音。
我记得。
那天我刚从产房出来，他握着我的手，就是这么说的。
录音还在继续。
“我今天去给你订了最好的月子中心，你什么都不用管，好好休息就行。”
“等你出院了，谁也别想让你动一根手指头。”
周宴抓着医生衣领的手，松了一下。
“做饭？洗衣服？不存在的。”
“我周宴的媳妇，我来疼。”
“老婆你放心，以后这个家，我护着你。”
录音里，传来我带着笑意的声音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我发誓。”
周宴温柔的承诺，还在继续。
“等宝宝满月，咱们就去旅行，去你最想去的马尔代夫。”
“老婆，我爱你。”
录音结束。
走廊里，死一样的寂静。
周宴听着自己温柔的声音，听着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。
他脸上的疯狂，一点点褪去。
变成了茫然。
然后是痛苦。
最后，是彻底的绝望。
他松开了医生的衣领。
手机，从林薇手里滑落，掉在地上。
屏幕黑了。
周宴慢慢地转过头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门后，是我。
是他答应了要好好疼，好好护着的，我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凄厉的哀嚎，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。
他双腿一软。
“噗通”一声，跪在了地上。
他用拳头，疯狂地捶打着地面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