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明显呆住了，过了好久才像个孩子一样呜咽起来。
声音低沉，再加上他狼狈的表情，听的人很不是滋味。
「这里没别人，你不用装可怜！」
「我嫌恶心。」
我开始翻箱倒柜。
「是不是有摄像头，你是不是又要开始卖惨了？」
他用布满针孔的手擦了擦眼泪。
「不是的，不是的。」
「安安，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，对不起你妈妈。」
「当初我们一家三口是多么的幸福，可是我不珍惜，把这一切都毁掉了。」
「直到现在我才知道，自己有多蠢。」
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。
可我实在没法原谅他。
他给我带来的伤痛，不是什么一时的创伤，而是一生的潮湿。
现在每每雨夜，我都会梦到妈妈死前抓着我手的惨样。
每次外出闻到烟味，我的胃就翻江倒海的疼，忍不住生理性干呕。
我没说话，陈建国便明白我不会原谅他了。
呜咽声越来越大，最后化为绝望的呻吟。
突然，我看见他开始浑身抽搐，眼睛瞪的老大。
心电记录仪也开始乱跳。
护士看了一眼，习以为常地说正常，只不过是他太痛了而已。
我想起来了。
妈妈当年也是这副样子的。
如今，陈建国也算是得到报应了。
「对了，要不要打一针止痛针。」
护士问我。
我本想拒绝的，可看到陈建国被折磨的样子，又有些纠结。
最后还是陈建国咬着牙开口。
「安安，不用，省点钱等我死时再买根烟吧。」
「我这辈子再抽最后一根。」
我点了好头，等癌痛完办理好出院手续，将他送到疗养院的途中，买了根烟。
他颤抖着手点燃。
可他实在是太虚弱了，连一根烟都拿不稳，直接掉进了臭水沟了。
「算了，老天爷觉得我受的惩罚还不够吧。」
我感叹了两句，又看到路对面的游乐园。
「安安，当初答应带你去的，可惜我现在身体连站都站不起来了。」
我眼皮都没抬，告诉他不用了。
之后一路上，我们再没说过一句话。
两周后，疗养院告诉我陈建国死了。
我按部就班找车将尸体拉到火葬场，烧完后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骨灰。
我想了想。
摇头。
便匆匆离开。
至此，我和陈建国再无瓜葛。
至于张惠芬，后来听说过一次，在尝到骗钱的甜头后，带着念念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。
似乎被判了十多年。
至于陈建国的那套房子，由于户主已经去世，最后由我继承。
我回去看过一次。
家里还是一股永远无法散掉的烟味。
我转头就将房子卖了。
时间过得很快。
来年妈妈忌日，我同样带着鲜花到她的墓碑前，同她讲述这一年发生的事。
停顿间。
一阵风吹过，树叶落在我的肩膀上。
我想是妈妈在告诉我该释怀了。
是啊。
未来还长。
我该继续往前走。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