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澜下了火车,拎着包袱站在省城火车站门口。
人挤人,车挨车,比县城热闹十倍。
她问了三个人,倒了两趟公交车,终于站在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门口。
六层楼,玻璃橱窗,进进出出的人穿着时新。
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旧罩衫,把包袱挎紧,走进去。
人事科在二楼,她敲开门。
主任接过介绍信,扫了她几眼,叫来一个年轻姑娘:“带她去三楼,先跟着熟悉熟悉。”
三楼是针织品柜台,毛巾围巾手套袜子,摆得满满当当。
带她的姑娘叫小周,二十出头,说话快得像蹦豆子:
“你先看着,有不懂的问我们。不过这会儿忙,你自己机灵点。”
沈清澜点点头,站在柜台边上,看她们招呼顾客。
下午两点多,人少了些。
一个穿呢子大衣的女顾客走过来,在围巾柜台前停了停,拿起一条红围巾翻来覆去地看。
小周刚要上前,那女顾客把围巾往柜台上一扔:“这颜色不正,给我换一条。”
小周赔着笑换了一条。
女顾客又看:“针脚这么粗,谁买的下去?”
再换一条。
“价格这么贵,抢钱啊?”
小周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:“大姐,这是上海来的货,都这个价……”
“上海货了不起?”女顾客声音尖起来,“叫你们经理来!”
小周眼眶红了,站着不动。
其他几个售货员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往后缩。
沈清澜从柜台边上走过去。
“大姐。”她声音不高不低,稳稳当当,“您觉得哪儿不好,慢慢说,我给您换到满意。”
女顾客扭头看她,鼻孔里哼了一声:“你谁啊?”
“新来的售货员。”沈清澜把那几条围巾收拢,“您先坐,喝口水,咱们慢慢挑。”
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个搪瓷缸,倒了杯温水递过去。
女顾客愣了一下,接过杯子,声音低了些:
“我不是为难人,就是这围巾买回去送人的,得挑仔细。”
“那应该的。”沈清澜把围巾一条条铺开。
“送长辈还是送平辈?多大年纪?平时穿什么颜色多?”
女顾客说了,沈清澜挑了三条出来,一条条给她比划。
“这条红得正,显气色。这条暗一点,稳重大方。这条带点花纹,时新些。您看哪条顺眼?”
女顾客拿着三条围巾翻来覆去看,然后莫名冲她笑了下。
“不错,我是你们的总经理。试用期一个月,你直接当主管候选人。”
沈清澜惊讶地抬头看了眼,连忙应下,“我一定会好好干!”
接下来几天,沈清澜打满鸡血,工作效率高得让同事惊叹。
中途,她接到过一通来自前同事的电话,告诉她,陈序洲来找过她。
刘姐会把她去哪儿告诉街坊,街坊会传开。他要是想找,能找过来。
闻言,沈清澜只是笑了笑。
她知道他不会。
陈序洲向来权衡利弊。
找她?得请假,得耽误工作,得花时间花精力。划不划算,他心里有杆秤。
他的秤上,她从来是最轻的那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