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时起，沈寂川的世界开始变得光怪陆离。
秦若笙的影子，如同无声的幽灵，无处不在，无孔不入。
他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，拿起筷子，眼前会恍惚出现一双素手，默默地将一块剔除了刺的鱼肉夹到他碗里，耳边仿佛响起她轻柔的声音：“你最近训练累，多吃点鱼。”
他猛地抬头，对面却只有冰冷的桌椅。
深夜，他躺在宽大冰冷的床上，辗转反侧间，总会错觉身边有另一道清浅规律的呼吸声，甚至能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发丝淡淡的馨香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揽，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。
就连在严肃的作战会议上，他对着沙盘部署兵力时，眼角的余光也会瞥见窗外似乎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，正隔着玻璃，对他露出温柔而安静的微笑。
他心神剧震，霍然转头望去，窗外却只有摇曳的树影和空旷的操场。
他试图用更高强度、更密集的工作来麻痹自己，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对抗精神的煎熬。
他带头冲锋在演习最前线，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研究战术方案，把自己当成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。
然而，越是疲惫，那些幻觉越是清晰，秦若笙的一颦一笑，她默默为他做过的每一件小事，都如同潮水般涌来，将他淹没。
终于，在一次暴雨中的高强度野外拉练后，沈寂川的身体和精神同时垮了。
他染上了严重的风寒，引发高烧，体温一度飙升到骇人的程度。他被紧急送回军区医院，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在意识模糊、浑浑噩噩的高烧中，他所有的防线彻底崩塌。
他紧紧攥着床边警卫员的手，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，干裂的嘴唇不断开合，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呓语：“若笙……别走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回来……我好冷……若笙……”
他反复念叨着这些话语，时而像是哀求，时而像是忏悔，额头上布满冷汗，身体因寒冷和痛苦而不停地颤抖。
守在床边的医护人员听着这位平日里冷峻威严的团长，在病中流露出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，无不感到动容和心酸。
几天后，高烧终于退去，沈寂川从漫长的昏睡中挣扎着醒来。
意识逐渐回笼，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身体的虚弱无力。
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，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——床前，只有一脸担忧的警卫员和正在记录数据的医生。
没有那个他呓语中拼命呼唤的身影。
巨大的失落感和绝望如同冰水，瞬间将他浇透，比高烧时的寒意更加刺骨。
他闭上眼，将头偏向一侧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
直到这一刻，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，在意识最薄弱、最无法伪装的时候，他心底最深的渴望、最痛的悔恨，全部都系于那个被他亲手推开、伤得遍体鳞伤的女人——秦若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