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。
花店的生意渐渐稳了下来。
虽然发不了大财,但靠着周围学校和医院的固定订单,足够支撑我和我妈的生活。
我妈学会了包花束。
一开始总是手忙脚乱,手指被玫瑰的刺扎了无数次。
贴满了创可贴。
但她每天都笑呵呵的。
脸上的气色比过去在老房子里受尽委屈的那一年都要好。
有一天傍晚。
天边烧着大片的火烧云,把巷子里的梧桐树染成了金红色。
我和我妈坐在店门口的门槛上,一人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。
绿豆汤是周姨熬的,陶屿刚送过来。
我妈喝了一口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小雪啊。”
她忽然叫了我一声。
语气轻描淡写。
“你要是真嫁过去了,就没人陪我开这店了。”
她眼睛看着门前那棵有些年头的梧桐树。
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“我也学不会包这么好看的花。”
她笑了笑,眼角挤出几道细细的皱纹。
“现在这样,挺好。”
我看着她。
没有接话,只是把碗里的绿豆汤喝得干干净净。
冰凉的甜味顺着食道滑下去。
驱散了所有的闷热。
是啊,挺好的。
周末的时候,陶屿会带他妈来店里喝茶。
周姨和我妈坐在花丛后面的小隔间里。
两个人一边剥花生,一边聊着三十年前制衣厂里的旧事。
笑声不时从里间传出来。
爽朗,没有负担。
像回到了她们最年轻的时代。
陶屿蹲在门口,帮我给几盆刚到的蝴蝶兰换花盆。
他的动作很轻,怕伤到根系。
“你知道我爸走的时候,你爸对我说过什么吗?”
他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低,混在树叶的沙沙声里,几乎听不清。
我停下手里的剪刀。
转头看他。
关于他家的事,我只知道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。
是我爸一直资助他读完了初中。
陶屿把培好土的花盆端起来,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。
“那天我爸下葬。”
他看着手里的花盆。
“我没哭。我觉得哭没用。”
“你爸把我拉到一边,递给我一支烟。那时候我才十五岁。”
陶屿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他说,小子,以后没人替你遮风挡雨了。”
“你得自己长成一棵树。”
我怔住了。
这确实像我爸能说出来的话。
粗糙,但管用。
陶屿把新换好的花盆端端正正地放在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。
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站起身。
他很高,逆着光,阴影将我整个人笼罩进去。
他低下头,看着我的眼睛。
眼神深邃而温和。
“我觉得,你现在是了。”
这句话,比任何安慰都来得有力量。
它像一颗种子,落在我心里最干涸的那个角落。
迅速生根发芽。
我看着他。
嘴角慢慢牵起一个真正的弧度。
“谢谢。”
立秋后的一个下午。
店里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当”响。
门被推开了。
我正低头整理着刚修剪下来的桔梗枝叶。
头也没抬。
“欢迎光临。需要看点什么?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略显拖沓的脚步声。
我抬起头。
沈曼吟站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