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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。
我的个人星空摄影展在雷克雅未克国家艺术中心开幕。
这场展览的主题叫《绝对暗夜》。
展厅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照明。
所有的光线,都来自于墙上那些巨幅的深空摄影作品。
来看展的,有国际天文台的院士,有各大杂志的主编。
陆衍也来了。
他买了一张最普通的观众票,混在人群里。
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。
听说他在雪地里冻得太久,右手食指和中指造成了不可逆的神经坏死。
以后,他再也按不稳那个需要极度精准的快门了。
他走到展厅的最深处。
那里是整场展览的主位。
挂着的不是浩瀚的星河,也不是绚烂的极光。
而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片漆黑的雪原。
雪原的中央,静静地躺着一个空玻璃瓶。
瓶子旁边,是一堆散落的、已经烧成灰烬的折纸星星。
没有任何人造光。
只有极致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照片的名字叫:《五年的光污染》。
下方配着一句简短的介绍:
有些光注定要熄灭,真正的星星才能发光。
陆衍站在那幅照片前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空玻璃瓶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展厅的地板上。
他颤抖着伸出缠满绷带的右手,想要去触摸相框。
“请勿触碰展品。”
我冷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陆衍猛地转过身。
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,手里端着一杯香槟。
身边站着主编。
“程念”陆衍看着我。
他的眼神里满是破碎和绝望。
“这张照片是你拍的?”
“是。”我抿了一口香槟。
“你把它挂在这里,是为了报复我吗?”
陆衍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可怜的希冀。
他以为,只要我还在恨他,就证明我还在乎他。
我笑了。
笑得很轻松。
“陆先生,你太高看自己了。”
“把它挂在这里,只是因为它的构图和光影达到了参展标准。”
“它只是一件艺术品。而艺术品里,没有感情。”
陆衍的最后一点希望,在我的笑容里彻底粉碎。
他终于明白。
我不是在闹脾气,我也不是在报复。
我是真的,一点也不爱他了。
主编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程,今晚的极光预测是九级爆发。准备好出发了吗?”
我放下香槟杯。
“设备已经装车了。”
我转身,和主编一起走向展厅的出口。
陆衍站在原地,看着我的背影。
他张了张嘴,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,走向那片属于我的、没有他参与的浩瀚星空。
走到大门口时,我停下脚步。
我转过头,看向依然站在那幅《五年的光污染》前的陆衍。
曾经,为了不毁掉他的长曝光,我连一条消息都不敢发。
而现在,我站在聚光灯下,享受着全世界的注视。
这世间本该有一万吨浩瀚的星河。
而我,就是最亮的那一颗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