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的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一天。
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,床头的多导联监护仪发出急促而微弱的滴滴声。
林婉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她的怀里,死死抱着一件纯白色的衣物。
当她把那件衣物展开时,连见惯了生死的护士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套新郎礼服。
一套极其诡异、病态的新郎礼服。
因为我的双腿粉碎性骨折,打着厚重的石膏和外固定支架,根本穿不进正常的裤管。
林婉竟然亲手剪开了那套价值百万的高定礼服的下摆,将它缝制成了一个只适合残废躯体盖在身上的畸形形状。
上面镶嵌的碎钻,此刻在无影灯下看来,就像是嘲讽的眼泪。
“阿渊,结婚当天,我没能让你穿上最帅气的新郎礼服。今天,我亲手给你穿上好不好?”林婉跪在床前,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,“穿上它,你就是我的丈夫。我林婉生生世世,只有你一个丈夫。”
她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将那套畸形的新郎礼服盖在我的身上。
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偏过头。
“别碰我”我用尽肺腑里最后的一丝氧气,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,“我嫌脏。”
林婉的手僵在半空中,那套病态的新郎礼服从她手中滑落,掉在冰冷的瓷砖地上。
她突然像个被抽去了脊梁的废人,捂住脸,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哀嚎。
我仅剩的右眼里,缓缓流下了一滴浑浊的眼泪。
结束了。
这荒唐、痛苦、充满背叛与绝望的一生,终于要结束了。
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,那些折磨了我整整五年的委屈,以及车祸带来的粉碎性剧痛,如潮水般退去。
我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那个樱花盛开的大学校园,我穿着白色的衬衫,在操场上无忧无虑地笑着。
滴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刺耳的长鸣声划破了病房的死寂。
监护仪上的波浪线,彻底变成了一根平直的绿光。
“阿渊!”
林婉察觉到了我气息的消散,疯了一般扑过来,死死抱住我残缺不全的身体。
门外的苏玉兰和陈建业也冲进了病房,看着我渐渐灰败的脸色,双腿一软,跪倒在床前。
可是,我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哭喊了。
我在林婉的痛哭声中,平静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大少爷——!”李伯凄厉的哭声响彻走廊。
林婉抱着我的尸体,像一头失去伴侣的孤狼,发出阵阵惨绝人寰的哀嚎。
陈建业则伏在床榻边,哭得当场昏厥过去。
我死后,林婉和陈家的天,彻底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