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多只剩三天寿命”这句话,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了林婉和我父母的心上。
苏玉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颓然地跌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,捂住了脸。堂堂陈氏集团的董事长,此刻却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。
陈建业更是直接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,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。
而林婉,彻底疯了。
她一把甩开院长,跌跌撞撞地冲进icu病房,扑到我的床前。
“阿渊阿渊你听到了吗?陈澈那个恶毒的家伙已经被抓起来了,我会把他送进监狱,我会让他为你偿命!”
她颤抖着手,想要去握我的手。可我的双手打着厚厚的石膏,插满了输液管,她根本无从下手,只能虚虚地悬在半空中。
“你别死我求求你,你别死好不好?”
林婉跪在床前,突然抬起手,左右开弓,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。
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病房里回荡。
几巴掌下去,她的嘴角便渗出了鲜血,那张向来矜贵冷艳的脸颊高高肿起。
“是我瞎了眼!是我猪狗不如!我怎么能不信你?我怎么能亲手把你推给沈清绝,又把你一个人扔在暴雨里!”
她一边扇自己,一边痛哭流涕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白的床单上,“阿渊,你骂我吧,你打我吧!只要你活下去,我把这条命赔给你!”
我静静地躺在那里,仅剩的右眼冷冷地望着天花板。
她哭得多惨啊,那撕心裂肺的模样,仿佛此刻全身粉碎、承受着万般痛苦的人是她一样。
可是,有什么用呢?
迟来的深情比草贱,迟来的愧疚,连狗都不如。
我没有心软,没有感动,甚至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渐渐淡去。我只是觉得累,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、对这个世界的极度疲惫。
我艰难地转过头,将脸埋向了枕头的另一侧,留给她一个残破而决绝的背影。
林婉,我不原谅你。
我要带着对你们所有的恨意去死,我要让你们在这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,度过余生。
生命倒计时的第二天。
苏玉兰和陈建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陈建业亲手熬了以前我最爱喝的排骨汤,红着眼眶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守在我的床前。
“阿渊,爸错了。爸不该偏心澈澈,不该把你丢在乡下那么多年,更不该在你出事的时候骂你。”
陈建业舀起一勺汤,小心翼翼地吹凉,递到我的唇边,声音哽咽,“你喝一口好不好?等你好了,爸妈带你去环游世界,你想去哪里,我们都陪着你。”
我紧闭着嘴唇,汤汁顺着我的嘴角流下,弄脏了病号服。
我的内脏已经大面积衰竭,连水都咽不下去,他却来说要带我环游世界。
真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我闭上右眼,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们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