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进了太傅府的角门。
我下轿时,腿有些发软,青萝从后头的车上跳下来扶住我。
"夫人,到家了。"
到家了。
这两个字让我恍惚了一瞬。
五年了,我几乎忘了这里的样子。
院子里的老槐树比记忆中粗了一圈,树下的石桌还在,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我爹走在前面,步子放得很慢,像是怕我跟不上。
进了正厅,他才开口。
"饿不饿?"
我摇头。
"那先歇着,有什么话明日再说。"
他转身要走,我叫住了他。
"爹。"
他停下脚步。
"青萝的信您是怎么收到的?"
我爹沉默了一会儿,回过身看着我。
"你以为爹这五年,当真什么都不知道?"
我愣住了。
"沈家门房的规矩,是三年前我就知道的事。"
他的声音很沉,像压着什么。
"你每月的家书,措辞越来越客气,越来越像公文。爹不傻。"
"那您为什么不"
"因为你没开口。"
我爹看着我,眼底有我从未见过的疲惫。
"你没说要走,爹不能替你做这个决定。"
"可你一开口,爹就来了。"
我站在厅中,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。
五年。
我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撑。
原来我爹一直在外面等着,等我说一句话。
而我硬生生忍了五年,一个字都没说过。
"去歇着吧。"我爹摆了摆手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。
"明日我让人把和离书送去沈府,他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。"
"爹"
"他沈砚辞要脸,我顾家更要。"
我爹背着手走了出去,脊背挺得笔直。
青萝扶我回了从前的闺房。
屋里的陈设一样都没动过,连窗台上那盆兰花都还活着。
"夫人,这是老太爷吩咐人每日浇的。"青萝说。
我坐在床沿上,摸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。
五年前出嫁那天,我爹就站在这间屋子门口,说了一句话。
"过不下去就回来,爹养你一辈子。"
我当时笑着说不会的。
如今想来,他大约从那时就知道,沈砚辞不是良人。
夜里我睡得很沉,没有做梦。
第二日醒来时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。
青萝端着洗脸水进来,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。
"怎么了?"
"夫人,沈府来人了。"
我拧帕子的手顿了顿。
"谁来的?"
"沈大人亲自来的,一大早就在门外候着了。"
"老太爷没让他进门,他就站在巷口,站了快两个时辰了。"
我把帕子搭在架子上,没有说话。
"夫人,要不要去看看?"
"不看。"
我坐到妆台前,拿起梳子慢慢梳头。
"让他站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