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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局法医鉴定中心。
停尸房的冷气打得很足,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陆景深站在那扇不锈钢门前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,怎么也迈不开。
张法医推开门,掀开了解剖台上的白布。
没有完整的尸体。
只有一具烧得焦黑、蜷缩成一团的碳化骨骼。
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和焦糊味。
陆景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他捂住嘴,猛地转过身,干呕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”
他大口喘着粗气,眼睛死死闭着,不敢再看一眼。
张法医面无表情地陈述。
“车祸引发了油箱爆炸,车门因为剧烈撞击变形锁死。”
“死者在车内被活活烧了十五分钟。”
“她的双手呈抓挠状,指骨已经断裂。”
“说明在生前,她曾拼命地拍打车窗求救。”
张法医每说一个字,陆景深的身体就狠狠颤抖一下。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那双呈现出诡异弯曲姿势的焦黑手骨上。
十五分钟。
活活烧死。
陆景深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。
他想起了那段行车记录仪里的录音。
“对不起,最后一次打扰你了,祝你和她”
那不是赌气。
那是我在烈火焚身时,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,给他留下的绝笔。
而那个时候,他在干什么?
他在包下整个江景餐厅,为沈清秋点燃漫天烟火。
陆景深双膝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解剖台前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触碰那具焦尸,却又在半空中顿住。
“听听”
他沙哑着嗓子,喊出这个他已经三年没有叫过的称呼。
“你疼不疼啊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排风扇单调的嗡嗡声。
陆景深突然像疯了一样,掏出手机,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什么。
他点开黑名单,点开拦截记录。
屏幕上,密密麻麻地躺着十七个未接来电。
全部来自“林听”。
时间,正是车祸发生的那半个小时。
第一个电话,被拦截。
第二个,被拦截。
第十七个,被拦截。
陆景深盯着那些红色的拦截标志,眼泪终于决堤而出。
“啪!”
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清脆的耳光声在停尸房里回荡。
“啪!啪!啪!”
他左右开弓,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抽在自己脸上。
嘴角溢出鲜血,脸颊高高肿起,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。
“我真该死我真该死!”
他把头狠狠磕在冰冷的瓷砖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我站在他身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陆景深,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吗?
你以为你的眼泪,能洗清你身上的罪孽吗?
不能的,也不会的。
因为真正杀死我的,不止是那场大火。
还有你亲手递给我的,那把通向地狱的钥匙。
陆景深在停尸房外坐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,他站起来的时候,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。
眼窝深陷,胡茬凌乱,西装皱得像一块抹布。